范曾谈中国画创作有三个因素-北京字画网--北京九鼎斋画廊

本文由北京字画网www.bjzihua.com发布！　2014.08.29
据悉为庆祝中法建交五十周年，促进中法两国文化艺术交流，由北京大学、中国艺术研究院、法国戴高乐基金会联合举办的《守成与腾飞——卡多尔雕塑与范曾绘画联展》将于2014年8月29日在中国国家博物馆隆重开幕。这是法国当代雕塑大师——让•卡尔多的作品首次在国内露面，其中包括著名的戴高乐及丘吉尔雕像等82件作品。而为了纪念中法建交五十周年这个特别的数字，范曾先生特意甄选出五十幅珍贵的代表作品，其中《广陵散》、《沧海行》等也是首度面向公众展出，本艺术网也借此机会专访了艺术家范曾先生，就本次展览的相关作品，以及范曾先生在其艺术创作中关于中国画守成与创新的一些思考。
　　记者：本次中法建交五十周年的《守成与疼法——卡尔多雕塑与范曾绘画联展》中，我们通过画册也看到了很多作品其实是第一次露面，除了一些平常出版和展览中比较常见的人物画系列之外，还包括一些比较大尺幅的山水作品，首先还请给我们介绍一下本次展览中的这些鲜有露面的作品。
　　范曾：一个艺术家一辈子顶尖的成功作品永远是少数，也许1%、1‰，我这次参加作品是50件，卡尔多100多件，都是我们自己挑选的比较代表作，能代表我们水平的，而且不是一时的作品，是二三十年之内的作品，大家可以看到一个艺术家的成长。另外卡尔多的地位非同一般，可以讲是当今法国最重要的艺术家，因此这个展览中法文化年的一个重头戏。这个展览的作品有一部分作品你们见过，因为过去画册、出版很多。还有一些作品是第一次和观众见面。比如讲画册前面两张最大作品有这两个墙这么大。这个作品是我近年的作品，其中一张是《沧海行》，我画的是八仙过海，在沧海中行走;一张我画的是《广陵散》，画的是嵇康目送飞鸿，正在弹琴。这样的作品拿我个人来讲平生不会画很多，这张作品在人民大会堂我的作品比这个大，可惜那个没有办法挂。国家博物馆是一个非常庄严、伟大的地方，因此太少的作品不能撑起这个场面，不够气派，而卡尔多的作品也是非常气派的。一个雕刻家和一个中国画家，应该讲在艺术语言上是完全南辕北辙，一个我们是二维的平面创造一个世界，他们是在三维空间里创作一个形体，区别很大，可是我和卡尔多先生有一个相通的地方，就是我们同样崇尚古典，崇尚自然，而我们的艺术奋斗目标就是既要守成，也要创新，就是 “守成和腾飞”，这个可以讲是中法两个艺术家共同宏伟的抱负，这个抱负对这两个文化大国来讲要做到这个是很不容易的。但是人类是具有一个共同性的，就是审美，比如讲卡尔多和我的画是不同，可是在审美领域里他能够相通，我和卡尔多的友谊不是因为先认识的人，而都是先看作品才感到互相倚重，才有了今天的展览，才有了这样一个大的展览，所以整个的过程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下的展览。
　　记者：比起卡尔多先生我更想跟您请教这个问题，包括我们这比较年轻的一代人，创作国画的也很多，往往在我们这个年龄阶段，会把古典的东西越来越抛掉，反而会觉得一些比较西方的，是新颖的，是创新的，其实就像您所说的守成的问题已经慢慢丢掉。可以理解为没有勇气去守成，或者是没有技能守成，您怎么看待现在当下年轻人的一些所谓的比较新颖的国画创作?
　　范曾：因为衡量艺术的标准永远是好和坏，而不仅仅是新和旧，首先你的好，一个好的作品会立久必新，永葆美妙青春，2300年前希腊维纳斯到今天旧了吗?它不旧，还是美伦美奂，无以复加，中国古代的诗歌从屈原的《离骚》到李杜，到苏轼，他们旧了吗?每读一遍又有清新的感受，这是美，因为它好，可是好需要新吗?都新，屈原就是当时新的代表，李杜就是当时新的代表，苏轼就是当时新的代表，可是他们的文化根须深植在这个伟大的土地上，在这个文化丰厚的中华的土地上，从这一点上来看你要知道为什么我经常有观点，就是讲中国画家要能够知道中国画是哲学的，是诗性的，是抒发的。如果这些方面修养不够，显然你会离中国画距离很远，也许你能画出一张好的画。好的画不等于好的中国画，这一点要弄清楚，因为任何一个画种必有它的品格，必有它的品性所需要的。这样我就无法给你一个统一的对新潮的褒贬。我只可以讲他们心中也有非常卓越的画家，可是他们画出来是不是所有的中国画还有待考证，我们要看是不是有中国画民族对国画的要求，我想我是一个研究哲学的人，我知道怎么样分析综合。
艺术网：您刚才提到的心也好，如果放在中国画里面是不是笔墨在当时的当代性新的一个观念?
　　范曾：我讲的新不仅仅是笔墨，因为笔墨是中国画的一个语言，这个语言后面的心理、思想应该和时代和整个民族的情绪吻合，这个就是新的中国画和旧的中国画的区别，你可以讲，举个例子，屈原他和《诗经》当然有区别，可是如果讲没有《诗经》有屈原没有?没有屈原，也是我今天如果讲没有吴道子，没有八大山人，有我的今天吗?也没有，所以这种东西是直接地有一种血缘的关系，血缘的关系这几年是遗传基因的问题，遗传基因最重要的三个基因是什么?哲学、诗性、书法，这个遗传基因是国画必须的。
　　范曾：当初的时髦，时髦或者是新潮本身是没有毛病的，可是就是这样的，你的内涵是什么，我要看你时髦里装载的是什么?里面装载什么，时髦里的东西有的是一文不值的，有的是非常好的。
　　记者：现在我们看一下中国画的发展，尤其是到了当下，其实是断掉了中国传统的、哲学的、诗性的、书法的东西，这是非常可怕的，反而只是用了一种像您所说的笔墨这样一种工具，这种现象应该来讲是病态的审美，您怎么样看待今天的这种发展形势?
　　范曾：这个事情也不要着急，时间是一个最公正的审判官，要等待时间的考验。比如梵高在当时他的地位非常低下，他没有想到他自己的艺术是开拓了一个新的世纪，他一辈子没有卖掉一张画，所以我们艺术品绝不要以画的价钱，画的大小或者是画的当时在社会上的反应，一点用处都没有，多少的，无情浪潮会淘汰，可是真正好的东西只要留下来就行。
　　记者：就您的作品而言，您总是在提守成和创新，包括腾飞这样一个概念，您能不能给我们分享一下您的作品中守成的一面和创新的一面分别是什么?
　　范曾：守成的一面，因为我在30岁以前我对中国古典人物画的临摹学习，所做到的可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比如讲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元人的画稿《八十七神仙卷》，这个东西我临摹了无数遍，因此我想我在线条方面对各种派别的线条都了解，在线条上，中国画要守成，首先在笔墨线条上，线条、笔墨不过关的人不能只当画家。
　　另外我有一点古人是不可及的，就是我对诗文的熟悉，对哲学的熟悉，这一点给了我极大的帮助。有的时候我自己想到孔子一句话，古之学人为仁，今学人为情。我是为一个为情所学的，画画是为了我自己，包括我临摹，我感觉这个线条非常有意思。这种为己之学是做的工作上没有想到很多的艺术之外的东西，比如功利，那个时候我生活非常清贫，我在那儿工作十六年，国家博物馆，那个时候我一般星期天买五个馒头回去，两分钱咸菜，当时我一片茶叶也没有，就是从锅炉房里打一壶开水，这就是我一天的食品。我一个人坐在家里从早到晚乐此不疲，有这种精神，如果讲不是这样，我今天怎么可能在丈二匹，在他的画上，人民大会堂十一张丈二匹接起来，直接拿毛笔勾，我是从来不打底稿的，任何画不打底稿，所以已经无耻之辈将范曾流水作业可笑，我今天所有的画你们可以看，包括肖像画，包括你看我画的罗丹，画的于果，画的黄宾虹，你不可想象我仅仅画了那个什么，我想要画黄宾虹能超越我那个也很困难，其实我画，我有一些自己的个性，我画的时候根本不想到这个画这样做什么，或者是我想表现内心一种强烈的表现欲，还有当我画成和我不怕人看，画家有不同类型的，傅抱石和李可染是绝不让人看的，我、李苦禅、黄胄不怕人看，我深知画肖像画，比如讲这里面两张戴高乐的像和我画的黄宾虹的像，我都是丈二匹地画，从眼睛开始画起，一笔稿子不会打的，而且我叫我的研究生们来看，对他们会有帮助。有一次国家副主席李源潮去看我的作品，在我画的蔡少培像前面，我说源潮你看这个头像画了多少次，总得画一两天，我说我画了15分钟，他说这个范曾我就不相信了，我说我会在国家副主席面前吹牛吗?我有录像，你看看。中国画要下笔如有神，为什么要有速度，因为速度往基本是写意的，这种速度立于整个画面，气韵生动，气韵生动如果讲你以耐久力去画画，你画出来再好再像是死板的，像照片贴上，那个就是艺术尤其是中国画，傅抱石一辈子著作不多，可是著作，你们最精彩的一句话就是中国画是兴奋的，也不兴奋，画不出好的作品，同样中国的书法也兴奋，中国的诗歌也兴奋。
　　记者：留在美术史上反而是最好的。那这次的展览肯定不可避免地要中西方艺术的比较，我感觉西方的艺术似乎在变革的时候更加激烈，中国画来讲反而是一个比较柔和渐进的过程，我们最了解从宋元到明清是比较渐进的、柔和的过程。
　　范曾：西方因为很清楚地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是一个大变，从文艺复兴到近代又是一个大变，到近代，到现代主义又是大变，他是一种颠覆性的。中国这种颠覆性的情况很少，就拿风格最特殊，而且笔墨最为人欣赏的八大山人他都没有忘记传统，他的画完成哲学的、诗性的、书法的，他的书法、线条直接继承了元代的倪云林、王蒙这些人，前面的所有的明朝的写意画家都没有人可以和他比肩，所以他的创作性是非常大，可是推翻了前面吗?没有，这一点是八大山人了不起的地方，西方尤其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以后，现代派开始形成，现代主义毕加索、马蒂斯，后现代主义杜尚这些人出来以后从根底上拔掉，我想当时对西方来讲像卡尔多这样的雕刻家，一定是非常重要。
　　记者：如果站在前瞻性的角度来看，包括建国之后的这一段您所处的这一段中国画的发展历程，您觉得我的了解来看，我感觉是一个比较变革的时期，您是不是有这样的观点?
　　范曾：解放以后，实际上国画画家出现了很多，在人物画上，的确我想在所有的画种里人物画的进步最快，这里边包括有些大师在起作用，比如讲徐悲鸿，比如讲我的老师，蒋兆和，这里有他的想法，这些推动中国人物画的情景，而且再加上因为艺术家积极地希望能够生活、能够接地气，这些都是中国画、人物画呈现了一个欣欣向荣的局面，可是这里面又有一个缺陷，就是题材决定论，还有就是讲艺术最重要的是表达心灵，心中的喜怒哀乐不一定要通过战争的故事，特定的题材来说明，艺术的感动人，永远是表现出来的艺术家的内心，艺术家内心表现得淋漓尽致的时候，人们会动，心灵为之动摇、感动。这个也不可以一概否认那些题材的作品，可是我想要弄花鸟画、山水画，要超越前人的也有。傅抱石、黄宾虹，这个超越前人，而且有发展，在花鸟画上，我想还没有人能超越、徐渭、八大山人，这是一个现状。
　记者：其实，在人物画中，您的老师，蒋兆和先生是一位非常有分量的大师，但是现在起码从市场上的呈现来讲是我们相对比较忽略的一个艺术家，比如同时期的一些已经远远超过蒋兆和先生了，其实蒋兆和先生在这条线上非常重要存在的。
　　范曾：他的地位我讲一讲，我们不要以市场来影响我们的艺术判断。举例：民国初年金北楼的画比齐白石贵几十倍，怎么样?现在有人知道金北楼吗?没有人知道。可是像蒋兆和这样的，一辈子最杰出的作品也是少数，这些少数作品就是人们所达不到的。比如他画的伊兰春水，那个少女画得之深刻，用笔之好，那是无以复加的。《流民图》，当时画的时候40岁，精力弥漫，我们不能以一个画家老年以后的作品衡量他的一切，有的要以老年作品衡量，蒋兆和不能，蒋兆和要以中壮年的时候来衡量，因为这是蒋兆和，蒋兆和的历史性贡献在什么地方?他就是刻画人物的内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尤其《流民图》，这张画是近代里程碑式的画，曾经拿到苏联展览也反映很好。57年、58年的时候，当时轰动了苏联。但是蒋兆和先生非常自守其实，不谋名利，他一辈子就是非常冷静地画画，他平时慢慢走，讲话很低，他就是一个纯粹的艺术家，这是我的恩师，我是蒋兆和画室毕业的。
　　记者：刚才您说到梳理下来这条线，人物画也好到现在您的这条线梳理下来有徐悲鸿先生、蒋兆和先生、黄胄先生，包括您，花鸟这一条线下来，有没有我们现在相对比较忽略的大师呢?
　　范曾：齐白石，我不能讲他发展了花鸟画。可是我可以告诉你有一个卓越的画家人们往往忽视了他就是李苦禅。李苦禅是当代最伟大的花鸟画家，他可以比先贤，和先贤比美。
　　记者：其实也是回到中西方艺术表现力的问题，西方的艺术家表现出来是有激情的，相反中国人是比较内敛的，包括中国画也是比较内敛的，其实从您作为一个创作人来讲创作的时候是有激情的，包括您所说的兴奋的存在。
　　范曾：西方的画家也不同。古典主义，安格尔是比较宁静的，到了浪漫主义库尔贝、基里科，兴奋。美术史论中国史论家，史论不如诗论，诗论不如文论，中国画论最差，石涛《话语录》和他本身的创作有距离，讲的玄而又玄，可是他的画不给人这样的感觉。要论清初四僧我比较欣赏的是八大山人、弘仁髡残，这两个是有意味的。
　　在范曾的创作生涯中，一直坚持研究哲学，在其言论中，提出了中国画需要创新，更需要守成，其中守成更加需要勇气。范曾先生认为，创作之所以能够与众不同，就是因为在创作中所坚持的三个中国画的基因，即哲学性、诗性、书法等。